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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?自由談/西醫的前身\海 龍

      2022-07-12 04:24:27大公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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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法國喜劇大師莫里哀有個名劇《屈打成醫》,題材源于法國中世紀民間故事:某富農娶了個破落騎士的女兒,他怕自己的漂亮妻子在他下地幹農活時受教士或登徒子勾引,就每天出門前打她一頓讓她哭一天。他想,沒人會愛上個哭哭啼啼的女人。傍晚回家呢,他就跪下向夫人賠罪。

        日復一日,其妻苦不堪言??汕捎幸惶靽跖畠荷思辈∠蛉珖髡忻t。使者路過她家,她想了個計策讓人折磨虐待自己的丈夫。

        這聰明的妻子謊說她丈夫是個名醫。但他有個怪癖是從不愿意承認自己是醫生,除非你痛打他才承認。打人是使者的拿手絕活兒,他們勸女子不必擔心,他們自有辦法讓名醫招認。果然這粗蠢的農夫起先不承認自己是醫生,但禁不起使者的一頓胖揍而招供──與其被當場打死,還不如多活幾天看看下面的情形。到了宮廷他更不敢承認是醫生,在遭受另一頓毒打后,他被脅迫去給公主看病。沒想到公主的怪病是被魚骨卡住了喉嚨,這農夫出洋相演雜技引公主爆笑噴出了魚骨,他名醫的名聲被坐實,從此在宮廷享盡榮華。

        這類民間故事幾乎各國都有,但里面的主題卻不一樣。屈打成醫滑稽突梯的荒唐背后洩露了那時歐洲的醫療狀況。

        中世紀的西醫分為內科和外科,兩邊互不服氣。那時的內科有點像巫醫,只不過他們不用巫的術語而用“膽汁”“黏液”“氣”“元素”和“星象”等高大上術語唬人。那時候行醫也要讀醫學博士,研究的課題多介乎于神學和巫術之間,荒唐無比。他們組成了醫學會獨霸一方。其實這醫學會就是當時的同業公會,是用來欺行霸市獨攬生意的。

        而外科呢,它的基本來源是理發匠。當時所謂(內科)醫生自詡身份高貴。他們不屑于動手術、放血、治創口、診療花柳病或解剖,這些工作都由理發匠操作。因此,那時理發匠和外科醫生基本上是同義詞。人們有了病痛特別是外傷多不相信醫學博士而去求助理發匠,惹起了醫學會的同仇敵愾。他們端坐書齋和高背巨椅卻生意冷清,卑賤的理發匠竟生意門庭若市??蓯赖氖?,這些會寫拉丁文的醫學博士雖然滿口學問但幾乎沒有動手能力,在十七世紀,連他們壟斷的解剖教學都不能親自操刀而要請理發匠代勞;其醫學水平就可想而知了。

        這樣,由大學才子飽讀拉丁文畢業的醫學博士和江湖郎中、理發匠組成的外科醫生雖然構成了西醫的前身,但這內外科行業之間的齟齬不斷,斗爭一直沒有消停。

        史料載一五三二年巴黎一個理發匠出身的安布羅斯.帕雷終成名醫的故事非常勵志而且有代表性。

        帕雷是個窮孩子,他投奔理發店當學徒學會了刮臉、梳髮、治傷口,后來又去醫院混了幾年成了合格的理發匠兼外科醫生。后來法國跟別國打仗他成了軍醫。在戰場他救人無數而且發明了全新治病方法:那時候治療槍炮傷要先用沸油燙傷口再包扎,這對傷者很傷害而且不利恢復??汕赡菚r缺油,帕雷省去了燙療傷員卻使恢復更快痛苦更少,得到了意外好的療效。

        雖然他被譽為“古今最偉大的外科天才”,而且他手術技藝高超為人謙和,可是醫學博士們仍然迫害他。因為他不諳拉丁文而居然用法文著書。而且,他是外科醫生卻膽敢談及內科寒熱病話題。他們譴責帕雷侵越了內外科的界限,巴黎醫學會到法院去告他。幸好帕雷的醫術高超名震貴族圈,而且他是國王的御用外科醫生。盡管這樣,這場訴訟也一直熬到了國王親自下詔才把訟案注銷。

        發現人體血液循環論的哈維醫生命運也不稍好。他花費十七年心血寫出的醫學巨著《血液循環論》甫一發表,就被惡謚為 “Circulator”(播謠者、循環者、走方郎中),遭巴黎醫學會排斥,使他的病人銳減。

        西醫進步終賴科學的昌明,也因吸取其他民族的成就。治療寒熱病的特效藥金雞納霜源自南美,但歐洲醫生一度抵制它,最后科學證明它的意義全世界用它消滅了瘧疾。早期麻醉劑的發明也跟此故事相似。中國醫學家屠呦呦青蒿素被世界承認也是醫學進步的例證。

        十八世紀時有人患瘧疾寧死不肯服金雞納霜,今天有人甘冒染疫危險抵制疫苗。文明與醫學進步很難一蹴而就。文化進步的空間仍然任重道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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